个人简介：
王秀林，传承工艺大师、古典家具修复专家。中国家具协会传统家具专业委员会高级顾问，秀林工作室主人。曾主持过修复故宫博物院包括乾隆、慈禧用过的66件古典家具文物，央视人物栏目著名人物。
传承工艺大师、古典家具修复专家王秀林
最初认识到木材的自然属性，我还是通过用同样规格、同样材质、纹理各异的木块经过微波炉和电冰箱放置后看它湿度和温度的变化，以此来观察木块变形和开裂的过程。后来又将不同材质、相同规格的木块反复冷冻、加热，再刷水、冷冻、加热，从这一过程中得到了对木性的进一步认识。
我结合多年红木家具的制作经验以及在古旧家具修复实践中得到的经验对木性做出进一步研究——木性与家具的制作、保养和修复的关系。
我没有研究过植物学，但我认为绝大多数树木只要不是其自身树种基因所决定的，一般都会较直挺地向上生长。如龙爪槐，是由其自身树种的基因所决定的，因状似龙爪而得名。木有九子，九子九性。这就如同一位母亲生了九个儿子，每个儿子都各不相同，但是相对而言小儿子一般都体弱。作为同一棵树，砍伐后，成为圆木，它的树根、树干、树梢、树杈也是如此。树的根部重于中段、中段又重于树梢部位。这是因为它的生长过程及供养顺序过程是由下而上的排序及年龄的大小产生其比重差。农民兄弟经常劳作肤色黑，体内所含黑色素多；树木也是一样，向阳面色素多，背阴面次之。树木生长过程是由根部吸收水分及养分向树梢供给，水分中所含的矿物质也随之供给。但矿物质比重要大于水。因此越往高处树身所含“金星”会越来越少。有无金星，金星总量的多少，主要是由土壤环境及地下矿物质含量所决定的。人有长幼之分，同种树质、同种环境树岺的大小长短不同，树干直径粗细自然也不同，材质密度及比重也各不同；长者成熟，幼者稚嫩；如同人一样，长者成熟幼者稚嫩，长幼处事会有不同的方式，幼者有时会做出长者完全相反的举动。在家具制作中选材也同样会遇到这情况，木材也有厚薄之分。树木有年轮，树木直径大的树开出的板材顺纹理方向弯曲；树木直径小且厚开出的板材，顺纹理方向弯曲；但同样树木直径小，开成薄板使用则会顺纹理的反向弯曲。（见图1、2）
图1：直径大的树木开出的板材顺纹理方向弯曲
图2：直径小的树木开成薄板使用则会顺纹理的反向弯曲
俗话说：“木分花梨紫檀，人分三六九等。”这指的是木材的品质，紫檀的木质纤维紧密，比重大。其木质纤维就如同人的卷花头一样交错生长，这种品质形成了紫檀这一树种，相对其他材质而言，紫檀不易开裂走形，因此在雕刻中有“紫檀工”一说。这好比人的心理素质，但它的回性和弹性是一致的。一块薄板材，根部顺纹理弯曲，树根部的弯曲度要小于树干和树梢部位，因此在钻面芯板时就给我们提供了穿带与拼板在工艺上的区别。这主要是讲木材是它自身基因所决定旳，也就是说绝大多数树种的管甬及纹理都相对顺直。如果生长环境非常恶劣，生长过程中不断遭遇强雷电和狂风暴雨的摧残而使其在生长过程中扭曲变形，这样的树木，它的纹理也一定是变化多端的，从而形成变化无常的纹理，如产自我国海南的油梨。黄花梨中的油梨生长在海拔二百米以上的沼泽地带，所以其树干大的极少。油梨的纹理如行云流水般美丽且树杈又多，从而形成了鬼脸，可以说油梨自古无大器。这就如同旧社会贫苦的百姓，他们个子矮、肤色黑，但肌腱很结实。
树木的生长过程是由其根部吸收水分和地下矿物质通过树心管甬由下而上直达树冠、再到树叶进行光合作用形成的。水分沿树木皮下进行补给，皮下白标长成心材，年复一年，树木逐渐长高长粗。当一棵树木被伐倒后，树干中所含的水分则会先由心材自上而下进行流失，自身所含的水分称为生成应力。自来水管向上喷水，自来水闸门关闭过程我们看到水柱会由上至下的关闭过程。树木被伐倒后，其生长应力也如同自来水关闭过程一样由上向下的进行挥发过程，这也是圆木开始的自然干燥过程。当然，将其锯成板材后，除去自上流失以外也由其他方向流失，但仍然是顺管甬流失为主。水分的流失造成了依管甬纹理自然走向而产生的弯曲、走形或开裂，只是因树种材质的密度不同，变形的程度不同而已。
传统手工板斧的砍伐木材与现代机械砍伐其横截面和心部的炸裂程度也不同。（见图3、4）原始人工板伐木其圆木横截面成V字形，其管喉形成梯层次而挥发水份，因此木心炸裂小；而现代机械伐木，圆木心横截面炸裂的现象则严重多于前者。这就如同我们人一样, 众人无序的由一扇门拥出，就会将门挤破且伤人。水分从横截面挥发就造成炸心，V字形砍伐的圆木形成阶梯式的水分挥发，则炸心程度明显降低，从而增加了木材的出材率。无论将原材料锯解成任何规格的板材，其自身都含有一定的水分，这称之为“残余生长应力”。即使烘干后再制成家具，在日后的使用与保养中，甚至是N年后的修复中都与残余生长应力所引发的原材料扭曲变形的这一相克过程结下了不解之缘。
图3：传统手工板斧的砍伐木材横截面
图4：现代机械砍伐的木材横截面
这就是木材的自然属性，如同人岁数过大自身营养的供给、吸收和骨骼老化、缺钙而驼背一样，但无论怎样也绝不会向后驼背，而是依骨骼的生理曲线弯曲，即木材依纹理曲向弯曲。这也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建筑和制作中选材的道理。如建造房屋所使用的房柁就是直的比弯的好，如是弓形的，一定要弓形向上使用。因为房顶的重量与房柁的向上弯曲形成了反作用力，这样的建筑才坚固持久。
人有思维、有思想，木料的选材与使用方法和对人的管理与使用是那么相似。纪律和法律对人的行为的规范与约束和木作中的选材及纹理的朝向使用及榫卯结构与纹理的相对应的互补是一样的，即约束木性与引导木性的过程。例如穿带和穿带大小头的朝向要依据面芯板的纹理而定，家具上的牙板牙条要依据其纹理走向而定（见图5），以最大限度地保障各部件稳定不走形，从而延长使用寿命和推迟修复的时间。如同我们人平时注意有规律地生活就会减少得病的几率一样，在家具制作的过程中遵循这一原则也是家具益我百年之本。
图5：穿带和穿带大小头的朝向要依据面心板的纹理而定
对于人的尊重是人权、人格乃至每个人的个性而言，我们对人的使用和管理不也是因人而异、量体裁衣吗？在木作中同样要尊重木性、顺应木性，因材而宜、量材而用，把他（它）们的个性由消极变为积极，甚至可使其自身的缺点为其创造条件变成优势，加以引导和发挥。例如家具部件中的下牙板和牙条在选材中遇到纹理走向朝上时应该让纹理曲向朝上使用，这样在其木性发作时不但不会造成家具变形反而还可以借助合理的榫卯结构形成反作用力，使其更加牢固；反之就会变形，带动其他部件的走形或榫卯结构的松动。由此可见，合理严谨的榫卯结构与纹理曲向相配合非常重要。人老了要驼背，木性同样会依其自身的纹理曲向而弯曲。因此，在家具制作与今后的使用、保养中应始终遵循这十六字令“尊敬木性、顺应木性、引导木性、约束木性”。这是家具长寿的秘诀。
木性与人性在许多地方也是极其相似的，人有骨、肉、毛细血管、动脉血管；木材也有管孔，分为主动脉及毛细血管。人有骨骼，骨骼有生理曲向；木材纹理也有其与生俱来的各种曲向纹理，有的似弯弓，有的似山峰起伏，有的又如行云流水般美丽，给人以大自然的美感，真是美不胜收。同样，人遇热排汗后体内水分会缺失，木材遇热和干燥后水分同样也会蒸发、导致木材收缩。人缺钙后骨骼依生理曲向而驼背，木材按其纹理曲向而弯曲变形甚至开裂。人有骨质疏松，人在生活劳作中力量的发挥必须符合骨骼弯曲的曲向。比如人负重时肩扛可以负重很大，木头也有立木架千斤之说；人上山背负重量要大于怀里抱着；木制扁担下悬纹要大于上悬纹理的承重分量等等……木性随环境的变化和时间的推移是迟早要发生的，如同人不可能一辈子不生病一样。木材除去成为炭材以外，就只有遵照这十六字令，任何油饰方法都不能改变木性，只能延长它犯木性的时间。在家具制作中尤其是红木等贵重木材使用了化学手段进行油饰处理，这些也都无一例外，只能延长木性发作的时限。有些现代工艺违背木性而造成了家具的不可修复性。对于十六字令的“引导木性，约束木性”就是纹理与中国木作榫卯结构的合理使用，互相制约又互相支撑的工艺过程。
所以，我国匠人在五千多年前就已经深知这一原理。因此由建筑到建筑结构，乃至明清家具的榫卯结构以及部件依其自身的纹理而选用，均没有离开这些最基本的原理，榫卯结构的使用就是依据木性的自然属性来发明和完善的。（来源：第二十一期《品牌红木》杂志 王秀林∕文 梁晓珩∕编辑）